Essay
四月是敏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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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脑里找资料的时候竟翻出了16岁时写的小说。除了自己外,没有人看过。你真的没变,还是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个叫作“其他”的文件夹里。大多都只有开头,偶有几篇写了结尾,甚至有些只有标题。附两段在文末,也许有人会有续写的想法?
看那些自己的文章,对遣词造句都感到陌生,甚至动手改了一处标点,却矛盾地感觉一见如故。和过去的自己一见如故,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觉好笑。成熟了。很明显当时在看陈春成,这个初三做模拟卷时偶遇的作家,我一直有点舍不得看他的文章。看了会做梦,怕再读感觉会淡掉,至今也只读了书里的前三篇。
当时还在看科幻。觉得陈春成很适合写科幻,如幻如梦,如假如真,遣词造句有一种淡淡的信念感。最近做了个梦,梦到外星人要用小行星来撞击地球,世界末日那天我背着古筝去参加了影视飓风组织的羽毛球女双比赛。Tim和我说,世科协推出了一个科学家科普指数,他们准备去采访那个指数最高的日本人。梦醒惊觉自己根本没把《三体》当科幻来看。
2
高三时模拟卷做到《如果大雪封门》,很触动。那是另一个北京,白色的鸽子、白色的雪,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生活,还有那些在雪里变得平等的高楼;寒假时把书找出来看,又没有初读时的心悸了。但前两天在北京突然的大雪里骑车一小时(可见写这段的时候有多早),十二分的委屈,好像又能体会到一些其中的压抑,使人想起《稳稳的幸福》下面的一则高赞评论:“有时候不能听陈奕迅,他总是在表达一种弱势,被动,妥协,直至歇斯底里。这种被社会挤压的情绪太沉重,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当时有点没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些。小时候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车上,特别喜欢“能用双手去捧住”这句,甚至用手捧了一下,觉得好温暖、好好哭。(btw,当时一直把“明明白白的远方”听成“明明白白的缘分”哈哈。)
3
就是这么害怕虫子,连图片都不敢触摸,连提到名字都会狠狠闭上眼睛。和家里人讨论过我那么怕的源头是什么,无果。它们长得太精巧,精巧到像是有什么坏心思的样子。腿和触角都太细,乱动,有一种可怖的失控感。金爱烂短篇小说集《你的夏天还好吗》里面的《虫子》看得触目惊心,跳过其他成为了印象最深刻的一篇。又是一个戛然而止的痛苦结尾,泪流满面,让人不敢想象今后。
4
人总有些灵感迸发的瞬间。“人们对自己心灵中闪过的微光,往往会将它舍弃,只因为这是自己的东西。而从天才的作品中,人们却认出了曾被自己舍弃的微光。”有时候也不是主动想舍弃,而是一下就忘掉了。抓不住,记不牢。有一些文章,其实是先有个别灵感迸发的句子,为了句子包的饺子。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我初中写记叙文时都这样。以前喜欢随身带一本便利贴,只是为了留住那些一跃而过的闪光,现在有手机就方便很多。所以会“很不怀好意”地揣度王勃,总以为《滕王阁序》是一篇半预制文章,把很多闪光像沙拉一样搅拌在一起,闪光沙拉。其实不然,人家可能就是有那么高的素养。但这么想绝对是一件乐事美事,好像一下子就把我和王勃拉近了距离。真好奇一个诗人住在隔壁会怎样。
5
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度过了3月。频繁地约人见面,熟人或几乎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有空就出去玩,如果有3个小时,1个小时骑车出去到达目的地,1个小时随便逛逛,1个小时再骑回来,确实也解锁了很多新地方。3月像一些过加工食品,糖油混合物第一口很好,吃多了就觉得有点腻,吃完后又有点后悔放纵。我还是更喜欢那种相对克制的人生,用休息来放纵而非填充。天津行让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低精力人()七个人里我独自落在队尾。很满意这个五一的安排,整理东西,看看书,准备一下这个月后面的事情,中间有一次社交活动。恢复能量。五月好像也很忙碌。其实挺喜欢期末月的,有很多自己的时间,还能以期末为借口推脱掉一些别的事情。
6
跑完步被一个意大利小哥拦下来聊天。先问我是不是中国人,再问我是不是学校的学生,然后开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意大利来的留学生,读的是环境工程。我问他能不能教我一句意大利语,于是习得了目前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Italian“Ciao”,读音像“Chao”,意思是“你好”。就这样绕着操场走走走,聊一些爱好和旅游。我说我喜欢跑步,问他是不是也是来操场跑步的;他说不是,但介绍说自己喜欢健身,还比划了一下说他有六块腹肌。他向对我大夸特夸新疆菜,说自己来北京前去过新疆、青海和内蒙古,问我是哪个省份的。我说我是浙江杭州的,他就问杭州有什么特色。“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具像化。如果不是太冷其实这样闲聊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我总觉得他会的英文也不是很多。谈及为什么想来中国,他说,“我喜欢做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
7
虽然总分只有第四,但是这次心理剧比赛还是很让人开心和欣慰的。一群不专业的人来做一件专业度可以很高的事情有这样的完成度,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剧本是高中时班里编的文艺集里朋友一篇关于选专业的小说改编的;班里报名的演员不够,于是通过各种论坛和互助群捞到了几位非常优秀也很配合的同学;最后还找了一位主持团里的同时是校话剧团的学长来指导;单独找两名同学负责各类道具绝对是妙手。伟大的资源调度,伟大的分工。很俗但是,一群人确实走了更远。
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学了计算机或者软件工程或者网安之类的会怎么样,现在应该也像好多朋友吐槽的那样小作业大作业课设各种算法比赛通宵打代码,也会有那些bug迎刃而解程序终于跑起来满满成就感的时刻。因为没有学所以半被迫地跳出来发现那些曾经奉为圭臬追捧的东西是更大的叙事里的一环。“人力”也不过是“资源”里的一个部分。你的知识会成为别人的利剑。挥剑者就是领导者。但也不是说有什么高下,换言之,剑也会有自己的灵智不是吗()只是某天突然意识到,那些走了很远的站在舞台中央的人,除了对某一个领域的精专外,一定还有很多东西。
8
跑步的时候喜欢观察操场上其他人在做什么。足球的场地上有踢足球的打橄榄球的飞飞盘的,角落里散落着跳绳和跳舞的人,轮滑队训练,铁三训练,看起来就跑得很快的小学生追着家长,看台上演奏不知名乐器。挂在健身器材上什么都没做的人、坐在跑道边上玩手机的人、走路很慢又占着一道的人、胖胖的冲得很快但一下就没影的人。无聊的乐趣是缓慢超过前面的人然后想象他们的心理活动。总有人愿意在被超之后再加速超过我。套了别人一圈又一圈也被别人套了一圈又一圈。记不住相貌只记得住穿搭,于是有背后是辛普森的人,金发穿着蓝色上衣的人,普蓝帽子的人。总是有人在打球的排球场,拉伸的时候也爱顺便看一段。喜欢的歌大都不适合跑步,跑到后面发现播客是完全听不进去的,索性就放弃了这些。
9
我也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只是出于容易视疲劳等等原因玩得很少很少。大家刚认识的时候介绍爱好总是会说自己玩什么游戏,吃鸡/瓦/第五/星铁/原/phrigos/gelgame/乙游……以及好像所有人都沾一点王者,显得上一次打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我格格不入。发语从“你打游戏吗”变成了“你打什么游戏”。所以会想,不打游戏的我错过了什么。往空里说是作为第九艺术的一种交互、最接近真实的幻想世界,往实里说是一些社交话题社交机会吧。
附
“小时候在少儿百科全书上见过一幅巨大的照相,是黑猩猩咧着嘴在笑,露出许多白色的不齐的牙和肉红色的牙龈。旁边的配文说,黑猩猩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极度恐惧。年幼的我一直没有想通的是,明明人和黑猩猩是血缘最近的物种,凭什么黑猩猩笑是极度恐惧,而人笑就是开心呢。那幅巨大的照相一直放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那些并不整齐的白色牙齿和肉红色的牙龈,也许被放进了我的每一次笑里。”(《笑》)
“2033年8月5日,我国科普作家濮莲于杭州家中因心脏骤停逝世,享年52岁。濮莲女士是我国著名人工智能学者李奕行先生和濮昱女士的独女,受其父母工作影响从事科普工作,是世界人工智能领域科普的先驱和倡导者,著有《给大人的人工智能科普》《在智能的背后》等畅销书,其书同时受业内和出版界好评。
整理其遗物时,在她家中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未曾发表的文章。经相关委员会讨论决定,暂时不对媒体公开。
2053年,我终于能够在杭州、他们一家的纪念馆中读到这篇文章:
……”(《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