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观影｜一个普通女孩看舒淇编导首作《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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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运在朋友的帮助下获取了一张百讲展映的《女孩》的电影票，映后还有导赏交流环节。前往李莹厅的路上，我曾经设想今天的观众性别比，进去后很惊讶，比我想的还多上几位男生，在一所男女比6:4的高校中，观众的性别比目测略高于1:9。

《女孩》。演员舒淇的编导首作，或者“通俗地说”，处女作。

这是一个没有那么娴熟的导演突破自己的能力极限也想讲好的故事。

电影的情节谈不上复杂。背景是1988，经济高速发展的台湾，贫穷的四口之家，父亲酗酒、家暴，在他死去父亲的朋友的汽修厂做工；母亲给人在理发店帮忙，兼做一些繁复手工，还不得不忍受客人的性骚扰；主角林小丽是姐姐，和妹妹相比却显得格外阴郁，家里人好像也对妹妹有所偏爱，书包都是姐姐拎，早饭只有妹妹份，每天早上都低血糖晕倒，半推半就接受老师的面包牛奶。

电影前半段的剪辑混乱，叙事缓慢，和后半段线性的发展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老师认为是导演有意为之，控制观众的视角/知道的信息，是一种相对高级的手法，我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转折来自于转学生莉莉，她美丽、时髦，目击父亲出轨，父母离婚，从美国回到台湾。到学校到第一天，她坐在小丽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卫生间，活泼泼地说自己英文好，可以教小丽，我差点以为她要霸凌林小丽了。但她随后显示出了惊人的慷慨。林小丽有天走得急没带便当，母亲送来学校，打断课堂，把小丽叫出教室劈头盖脸一顿打骂，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莉莉。于是中午她坚持用自己的鸡腿饭和小丽的番薯饭交换，虽然鸡腿最后被恶作剧小男生抢走了。

她们一起逃跑了两次。第一次是翘课吃刨冰，一起打扮去歌舞厅（？）。直到林小丽意识到时间不早赶回家中，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翘课，然后就有了隔着红色铁门母女对话的一幕，“你跟他离婚好不好”“我是你偷情生的”（大意）。其实到结局，我也不知道小丽到底真的是妈妈偷情生的孩子，还是只是把母亲玩笑和鞭策反击了回去。

她又在同一天逃跑了第二次。母亲追上来，但没追上。她们逃到街头，被四个混混男生搭讪，六个人骑摩托在夜台湾兜风，在河边坐下畅谈。那晚，小丽偷偷上吊，但树枝却断了，她没能够死。其实前面还有一处，她们吃完刨冰在杂货店闲逛，小丽盯着老鼠药看了好久。好像是在深夜的大雨中，小丽回到家，发现母亲一直等着。母亲告诉小丽，她联系了小丽的大姨，小丽以后住大姨家，“那你和妹妹呢？”“你别多管”（大意）。

几年后，林小丽成为一名网球运动员，回到家中，父亲已经去世。小丽问母亲“有没有想过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镜头慢慢拉远，电影就结束在她一边哭一边吃母亲端上来的面都那一格。

网球运动员不算让人意外，一是前面有她郁闷时去跑步作伏笔。我当时琢磨，她的跑姿怎么这么专业，而且好像是逆向绕操场跑的，让人不禁警觉。也让我有一点想起《阿甘正传》，在世俗世界中没那么被接受的人转向这种极致的身体挑战，好像是一件很可以理解的事情。此外，网球感觉很美式，可以联想到，是在莉莉的建议和支持下，她去尝试的，也进一步刻画了二人相伴相依的关系。不过莉莉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小丽的幻想，也十分存疑。她们毕竟有相似的姓名。

父亲也不全然是一个坏人。他有过和妻子的温馨瞬间，摩托车上的倚靠，酗酒醒来时的道歉，将妻子的手紧握胸前；改过自新的轻微尝试，拒绝了一次喝酒邀约，也似乎认真思考了要不要接手修车厂。只是，小丽离开“家”的那一夜，他又去花天酒地，大雨夜骑车回来时，倒在了路灯下。舒淇/老师的解释大致是没死但是瘫了，受母亲照顾又好多年后离世。

以上就是电影的主要内容。这部电影是完整的，但很明显不是一个新故事。东亚小孩、原生家庭，艺术和非艺术、严肃和非严肃的表达全都已充分关注。但题材也不是一件需要批评的事情。只是，这个故事读起来有些太显然、太不意外、太落窠臼。而且，它看起来并不一气呵成，而是在一个最最最早的更加普通的故事上删删改改增增补补加上许多技巧形成的。

不过，那种青涩甚至生涩，如果看作是主角的视角，为了展示那种生长痛而刻意为之，也颇值得回味。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有那么娴熟的导演突破自己的能力极限也想讲好的故事。因为这是她自己的故事，她痛，她想写，她需要一个出口。作为一个在创作中刚刚入门的green hand，我好像懂那种生涩和拼命。当人影合一时，这部电影是她剜下的一块心头肉，长出一个小舒淇，成为她“交换余生”（你好这是林俊杰的一首歌欢迎你去听写的特别好）的另一个答案。如果当年，有人——即使是幻想出的朋友——能够拉她一把，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它不是一部大作、百分之一万好、谁都会觉得一定好的电影，但它是一部让人走近创作者的灵魂呓语并且也许会使得一小部分人有最深的打动的作品。

老师说了我才知道电影许多地方都致敬了侯孝贤导演，比如一些超现实的镜头，母女曼波桥错身，红气球膨大从书包飞出等等，包括一些天空稻田的镜头很有台湾新浪潮侯孝贤一派的风范。虽然放在他处也许有致敬过多之嫌，但我同意老师说的，这部电影需要结合舒淇的身世来解读，二者相互呼应相互完整。舒淇是母亲18岁生的，在父母打骂中长大，没有一个所谓的童年。最早艳片出道，后来受侯孝贤发掘，成为一名严肃演员，后面就是大家熟悉的金马奖。所有人都认同，这部电影是她的自传或半自传。

为什么说是“普通女孩”？首先，我不懂电影技巧，来看半出于好奇半为了休闲，只是出于直觉和本能来体会；其次，我没有看过任何舒淇演的电影，甚至不知道她是台湾的，也不知道她的生平（虽说后来查了一下），也不知道侯孝贤对她的知遇之恩，也没看过侯孝贤，倒是听说过《红气球》；此外，我没有经历过和她相似的那种巨大的不幸，我只能用我的理智和情感去体会；最后，我得强调一下我也是个女孩。

最后的最后，还有几件和电影无关的微妙的事情。

一是其实迟到的人很多，个人体感认为有10-20%左右的观众迟到了，厅内也并不是人满为患，中间极佳的地儿都还有不少空座，怕耽误别人看，大家也没挪过去。

二是留下来听映后导赏的人其实不多，也许有些人赶时间，有些人不知道有导赏，总之，我觉得走了得有三四成的人，并且在老师分享的过程中不断有人离开，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只有三四排人。

三是观影的过程中阻止了邻座的女生屏摄，“其实电影有版权是不能拍照的”，用的是这个理由，虽然她也有些挡着我视线了（。）；她的回答让我意外，不是“啊啊救命我不知道谢谢你”也不是“不好意思啊”，而是“哦哦对哦”。评价是配得感很强。小姐姐人挺好，电影放完我们还聊了一会儿。

四是互动环节的提问和评论差异很大。有人从他处影评入手问老师意见，有人讨论（也许较为显然的）具体情节，有人说自己有着相似的家庭，问老师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当然，老师没有翻最后一个问题的牌子。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个问题：舒淇有没有暴露出什么新人导演的通病？老师说，新人导演的首作往往是拍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倒不算一个缺点，只是让人有一点点不意外，以及不知道下一部作品拍别的题材能不能有同样的水准。

觉得这部电影不算复杂，也还比较新，没有被写尽所有东西，所以写了这篇文章。之所以称为“非典型”，是觉得我并不专业，以及其他人写影评好像很少提其他观众的反应。

看的上一部电影是《寄生虫》，看完想了很多东西，还有点没缓过来，也有点不知道一部已经被充分讨论的电影，我的想法算不算新东西。总之，如果本期反响好的话，后面也会努力地也更新一些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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